安嘉小说网>穿越小说>让你改稻为桑,你把嘉靖气懵了!>第539章 将功补过!
  辽东镇

  李成梁接到蓟州的札子时,正月初八刚过。

  他把那封信看了又看,仔细掂量字里行间的分量。

  胡宗宪的措辞很客气,“即刻调派精锐”“持续袭扰”“不求杀伤”——每一个词都留了余地,但合在一起,意思再明白不过:

  你李成梁捅了篓子,现在给你一个补过的机会,别让我失望。

  李成梁把信折好,塞进袖中。

  他没有当即发兵。

  正月的辽东,夜里能冻死人。

  抚顺关外的积雪没过马腹,风从长白山那边刮过来,带着刀子一样的冰碴子。

  李成梁在辽东经营这些年,比谁都清楚冬天出兵的代价——每一步都在拿人命换。

  但他也清楚,这个仗不打不行。

  南墩堡的事他确实在遮丑。

  三百骑踩着换防空档突入,显然是有人卖了消息。

  但这种事写进军报里,等于承认他李成梁治下有叛卒——

  那比“换防疏忽”难听一百倍。

  胡宗宪看穿了。

  李成梁不意外。

  能坐到九边总督那个位子上的人,哪有蠢的。

  正月初十,李成梁点了一百二十骑出关。

  领队的是他麾下的家丁头目查大受,三十七岁,辽阳人,跟着李成梁从把总干到千户,手底下沾过的血比喝过的酒还多。

  李成梁给他的命令很简单:找到王杲的人,咬住,不放。能杀就杀,杀不了就追。追到他们跑累了、马跑瘦了、不敢再往南看一眼为止。

  查大受领命出关的那天,风小了些,但天更冷。

  李成梁站在抚顺关的城头上,看着那一百二十骑消失在灰白色的原野尽头,面上没什么表情。

  消息断续续传回来。

  正月十二,查大受在浑河上游发现了王杲部的马蹄印,约莫五十骑的规模,方向朝东北。

  追了半日,对方察觉,拐入密林。

  林中积雪太深,马进不去,查大受下令弃马步行追击,跟了三里地,遇上对方埋伏的弓手,伤了两人,撤回。

  正月十五,再次咬上。

  这次是一支二十余人的小队,在苏子河边的废弃猎户棚子里歇脚。

  查大受趁夜摸过去,杀了六个,其余的跑了。

  缴获马匹十一匹,弓箭若干。

  正月十八,追踪一支约八十骑的队伍,对方速度极快,始终保持半日的距离。

  查大受追了三天三夜,马匹累毙了七匹,人也到了极限,被迫回撤补给。

  李成梁坐在总兵府里听这些回报,一笔一笔记在纸上。

  杀六人。

  伤两人。

  缴马十一匹。

  跟王杲南墩堡那一刀比——

  九牛一毛。

  他把笔搁下,靠在椅背上。

  炭盆里的火烧得旺,但他的手指尖还是冰的。

  不是查大受不行。

  查大受已经是他手底下最能打的人了。

  问题出在地形、出在天时、出在双方的机动力差距上。

  王杲的人生在那片林子里,长在那片雪原上,对每一条河、每一道沟、每一片能藏人的密林都烂熟于心。

  一百二十骑明军追进去,就像往水里扔石头——砸得动水面,砸不到底。

  李成梁闭上眼,脑子里在算另一笔账。

  胡宗宪要的是“拖住”。

  拖到惊蛰。从现在到惊蛰,还有将近四十天。

  四十天里,查大受这一百二十人能不能持续保持压力?

  粮草够不够?

  马匹的损耗撑不撑得住?

  他睁开眼,叫来亲兵:“给查大受传令,不要深追。沿浑河到苏子河一线反复巡弋,遇敌即击,击后即走。三日轮换一次,回关休整补给。”

  亲兵领命去了。

  李成梁又坐了一会儿,从袖中摸出胡宗宪那封信,展开,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——“惊蛰前后,三镇合兵”。

  三镇合兵。

  宣府马芳、大同谭纶。

  加上他李成梁。

 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。

  李成梁把信重新折好,这次没有塞回袖中,而是凑到烛火上。

  纸角燃起,火舌卷过胡宗宪工整的字迹,须臾化为灰烬。

  他不是不想打王杲。

  南墩堡三十七条人命,有十一个是他李成梁麾下的兵。

 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——

  建州不是抚顺关外那几十里地的问题。

  王杲背后是整个女真诸部的暗流。

  打散了王杲,还有下一个王杲。

  真要犁庭扫穴,就得把建州从根子上刨了。

  那得朝廷拿出真金白银来。

  粮草、军饷、抚恤、封赏——每一样都是银子。

  胡宗宪说得轻巧,“三镇合兵,一战而定”,但真到调兵的时候,户部那帮人批不批银子?

  京城里那位赵阁老点不点头?

  李成梁从来不把希望押在别人身上。

  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的舆图前——

  这幅图比胡宗宪在蓟州看的那幅精细得多,建州的每一条水系、每一处山隘,都是他这些年一笔一笔标上去的。

  手指点在赫图阿拉的方向。

  王杲的老巢。

  正月二十三,查大受送回第四份战报。

  又杀了三人,缴获皮甲两副。

  己方无伤亡。

  但同时带回一个消息:王杲的主力已经收缩回赫图阿拉以北。

  沿途哨探全部撤走,连猎户的棚子都烧了个干净。

  焦土。

  王杲也在等。

  李成梁攥着那份战报,拇指在纸边缘摩了两下。

  窗外传来校场上操练的号角声,隐约还有马嘶。

  他把战报往桌上一扔,对门外候着的亲兵道:“备纸墨,我要给蓟州回信。”

  笔落纸上,他只写了一句话:

  “贼已北缩,袭扰如令。然虏狡善遁,非大军不可定。恳请速议合兵之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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