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沅,就这样看吧。”
这样看沅薇也想起来了,“这是我签的奴契!”
她腾地蹿起身,“你那时想纳我为妾,我不应,你便说要我为奴半年,我签了名摁了手印,就是这张纸!”
许钦珩眉宇重重一蹙,留意的却是:“为、妾?”
“我还记得,你在上头裱了张生宣纸,我那时就是在那生宣上……”说着说着,沅薇没了声响。
瞪着人,将信将疑问:“你事后把那张生宣,揭下来了?”
见她猜到真相,许钦珩唇角淡淡上扬,将手中文书卷起,再仔细用红绸扎上个同心结。
沅薇瞪得眼睛都直了,出神半晌,才问:“那我签的那份奴契呢?”
“烧了,”男人云淡风轻,“从顾府出来的当日,我便揭下来烧了。阿沅,从来没有什么奴契。”
“然后,你就在底下硬黄纸上,重新誊写了一份婚书?”
“是。”
沅薇定定望着他。
足下木屐脱落都无暇顾及,赤足一步步踏落廊庑。
许钦珩回望着她,不知她会作何反应。
忽然!但见她张开双臂扑过来——
“给我!你这人面兽心的伪君子,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!你这是诓骗!是欺诈!我不认!!”
许钦珩较她高出大半个脑袋,轻飘飘一抬手臂,少女便只有在她身前又蹦又跳的份。
嗯,像只小兔子,真是憨态可掬。
男人垂眼观赏了会儿,又怕她跳累,又怕她赤足踩在地上冷,另一条手臂往她腰间一箍。
轻而易举将人打横抱起,放回床榻上。
“许钦珩,你给我去死!!”
许钦珩无甚反应。
要他说,他的阿沅骂起人来还是太斯文了,就像昨夜在那尼姑庵,她娇滴滴骂人“狂徒”,只会听得人愈发兴奋,更发了狠欺负她,巴不得她再骂更凶些……
“阿沅,其实为奴的契书都要盖官府大印,我从没拦着你去查验,你自己没去罢了。”
“我,你……”
沅薇简直气得脑门发胀。
自己堂堂一个太师府小姐,虽说家道中落了,可难道还会到处吆喝自己为奴的事,堂而皇之跑到顺天府,要那些堂官查验自己是否在贱籍吗?
这狗男人分明是算准了这些,笃定自己根本不会去查!
“滚!你别碰我!!”
一个不留神,脚掌又被人攥了过去,男人取过自己面盆里的帕子,毫不在意用来给她拭足,再套上木屐。
“阿沅,你要习惯,还有不到二十日,你我便是夫妻了。”
他将帕子丢回盆里,人却依旧蹲在她腿边,十足好性地拉过她的手,贴到自己脸边,“到时候,你想做什么都可以……”
沅薇听懂了他的暗示,脸上腾得一热,却再骂不出什么。
只猛地抽出手,“啪”!又是一巴掌甩在他脸上。
因是左手打的,力道更小,许钦珩头颅动都未动,只垂下眼,轻嗅面前残余的,她袖间的馨香。
“这样也行,”最终低低道,“阿沅,打我也行,怎么都行。”
沅薇彻底没招了。
闭上眼,却忽然想到,还是剩了一招的。
自己那妆匣里,还有一把母亲留给自己的钥匙。
章伯伯那里,还有能让这狗男人不死也脱层皮的东西。
“许钦珩,你是不是以为,我真的拿你没办法?”
男人仰起脸看她。
见她咬着下唇,睁圆了眼的戒备之态,随即也反应过来。
“你有办法,”他依旧蹲在少女腿边,不紧不慢说着,“我交了虎符,往后一个月权势大减,只要你把那东西交给太子,弄不好,我会死。”
沅薇吐息急了些,“你知道我手里有那东西?”
“嗯,老师和师母将你托付给我之前,我亲手交到师母手里的。”
“那你还敢这样欺侮我!”
“阿沅,我没有欺侮你。”
许钦珩这才正色几分,“倘若你实在不愿嫁我,宁可看我去死都不愿意,你大可跑一趟东宫,我绝不拦你。”
“可是阿沅,倘若我死了,你又能去哪儿呢?”
答案不言而喻。
当初就是为了不入东宫,才忍辱签下与眼前男人的奴契。
难道如今还要接受他的诓骗,再顺势与他成婚吗?
不,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。
可若真同他鱼死网破,以萧柄权的性子,恐怕立时会对人赶尽杀绝,再强硬掳自己入东宫!
东宫……和右相府。
萧柄权,与许钦珩。
她必须选一个。
“阿沅,不急,你慢慢想。”
腿边的男人直起身,又说:“婚后我们搬去离园子近些的那个院落,那里更静;你得空便去瞧瞧,看看装点有何不满。”
嘴上说着她可以慢慢想,实则还不是催促她接受这桩婚事!
沅薇气得什么也没说,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。
一连好几日,没出院子,也不肯理人。
许钦珩起初倒还算耐心,可眼瞧着离婚期越来越近,那颗心便愈发躁动。
尤其那日听她说了“为妾”,心底始终存着疑虑。
这日下朝回来,特意嘱咐洗墨,提前将养在园子里的那只白兔给拎来。
相较在猎场抓到的那日,这白兔显然大了一圈,能填满男人的一圈手掌。
又显然在相府专人照顾,油水更足,绒毛变厚,手感也更扎实,真真成了只圆滚滚的肥白兔。
许钦珩提着白兔后脖颈,将它丢到两屋交界的那道锦帘前。
“去,快去。”
低声催促了几下,那小东西却是个胆小蠢笨的,像是根本不知面前锦帘能越过去,收着耳朵缩在锦帘前装死。
许钦珩不满,往它短尾的屁股上拍了一把,“去啊!”
今日能不能和大小姐说上话,可全靠它。
见它还不动,许钦珩只能悄无声息掀起锦帘一角,又提起它后脖颈,硬是将它丢进隔壁屋里!
“吱——”白兔受惊大叫一声。
隔壁屋也立刻传来忍冬的嗓音:“什么东西!”
“姑娘,有老鼠,好大一只白老鼠!”
许钦珩:“……”
站起身,理了理身上衣褶,赶忙打帘迈入隔壁屋。
“阿沅,我的白兔跑你屋里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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